雞肉丸子過日子

餡上公辦民營幼稚園時有讓她上園子裏的繪畫班，老實說我從來沒有看過老師怎麼教她們，拿回來的畫很美很出色，出色到讓我覺得不像出自她的手筆，實在是和在家裏畫畫的程度相差太多，沒多久餡就說她不想玩了，原因是她在繪畫班裏不能畫自己想畫的東西，老師怎麼教她就得怎麼畫，她一點都不喜歡。
在家裏，我們其實提供很多素材讓她隨時取用，像蠟筆、彩色筆、色鉛筆、色紙、膠水、亮片筆、打洞機、粘土、一大疊回收紙和圖畫紙、水寫紙、刷子、水彩....所有以前我小時候喜歡的材料都有，不過這一點她似乎沒有遺傳到我，以前我超愛畫，一支原字筆一疊紙就可以從早畫到晚，沒紙可畫還會去畫沙發差點被長輩抓去揍，我以前最喜歡畫人，各種不同的人，特別是穿著漂亮衣服的女生，我幫娃娃設計美麗的禮服和髮型，還會幫她們眼影抹口紅.....可是餡餡不畫這些東西，她的圖畫多半抽象，不過也會有她印象深刻的生活經驗，我不懂兒童畫，直到最近看兒心科，醫師告訴我她畫裏的玄機。
餡在醫院裏的第一張畫是媽媽，一時找不著那張畫，她邊看著我邊畫，畫完醫師說她的智商高於聯合評估時做出來的數字；不過後來在民生早療，也是畫人，畫的是一個沒有輪廓的臉，一大堆彩色的長方形圍在五官周圍，醫師拿著圖問我，她在家是不是都是這種畫風？我說她也畫別的，不過這種還真是滿多的，有整張滿滿都是手榴彈，或整滿滿張全是蘋果的，不過她也會畫她上台唱合唱的情形，或中秋節看到鄰居在烤肉。
那次醫師沒多說什麼，不過回診的每一次她都會讓餡畫畫，前天她秀給我看，每張都....滿像的。

年前天天跑醫院的結果，米花變得非常沒有安全感，很怕睡午覺，因為午覺醒來媽媽就會變成阿媽！
今天，他指定要在我懷裏睡午覺，不要進房間，不要暖氣，不要小豬寶寶，只要媽媽。
我開始在想，這麼頻繁急切地想找出餡餡的「核心問題」，是對的決定嗎？

過年前，我幾乎天天有行程，除了每周固定的職能、物理療育之外，還忙著帶餡去看心智科醫師、會心理師，我像失心瘋似的，拚了命地找資源，希望能盡早找到餡餡的核心問題，對症下藥，可惜心理上的問題很難很快有答案，特別是像餡餡這樣不典型、不那麼容易歸類在哪個病症，而且我在與不在表現落差很大的孩子。
台安的醫師建議我們到松德院區做心理分析，他說像餡這樣過度依附不尋常，應該去分析一下找出根本的原因；民生早療的醫師認為餡的轉速慢的有點離譜，不排除有器質上的問題，不過因為去年十一月才拿到聯評報告書，若相似的評估短期間內重覆做會失準，所以她幫我們安排特教評估，得等一個月。
一個月算短的吧？之前在台安，聽說心理療育起碼要排一至兩年，我實在無法明知道孩子有需要，卻這樣乾等一兩年什麼都沒辦法做，所以跟物理職能治療師商量幫餡增加一堂團體治療，讓她有一些機會在團體裏學習人際互動，治療師幫餡療育也有近兩個月，她們也看到餡情緒社交上的問題，很願意幫忙，因為餡喜歡療育課程，兩個月下來進步很多，除了大小肌肉協調和感統上的進步之外，我也看到她在團體中比以往自在開朗，早療黃金期真的很神奇，早點開始，真的看到孩子本身的神奇力量。
至於台安醫師的建議，我也努力了。松德院區的名醫很難掛到號，既然是做心理分析，當然就不必迷信名醫，要找松德院區裏專長這項專業的醫師，年後的周六有個診，剛好網路掛號初診還有一個名額，可是因為我們在其他聯合醫院有看過診，網路系統認定我們是複診病患，硬是不給掛初診，所以隔天一早我打電話去，小姐居然說，既然網路掛不進去，那就現場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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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有一次和餡坐公車，經過大湖公園邊，餡指著從大樹上垂下來的牽牛花，說那個花好漂亮。我跟她說那叫牽牛花，是會爬到樹上的植物，它們會爬到樹上，從樹上垂下來，等到整棵樹被它們包起來的時候，大樹會因為得不到陽光而枯死....講著，講著，覺得像是在描述自己的光景。
餡餡從小就是特別粘我的一個孩子，餡爸和我一起照顧她直到四、五歲才出去當上班族，可是餡獨獨偏愛和我在一起，一直以為餡不過就是跟我緣份比較深的孩子，直到米花出生後，我才知道餡餡有多麼特別。
餡餡從小就是個安靜而且很乖很乖的小孩，她的記憶力很好，兩三歲的時候可以把好幾本我愛瑪婷一字不漏地記下來；她很惜皮，從來不必擔心她像其他孩子那樣暴衝受傷；她很粘我，連和她幾乎也是24小時相處的餡爸都到一歲以後才能自然地抱到她，就更不必說其他的親戚是怎麼被她拒於千里之外了！因為她很粘著我，帶她出門我幾乎不必擔心她亂跑走失，因為她個性溫和，語言發展又很早，我以為她在學校裏會是個受人歡迎的小朋友，因此我幾乎沒有為她將來要上哪所小學而操心，反正學區內的小學口碑不錯。我知道她怕生，適應新環境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所以在大班的時候讓她轉到學區內小學附設幼稚園，讓她早一點開始適應學校的硬體環境，附幼裏的老師很投餡餡的緣份，只花了兩、三周的時間就和餡餡講到話﹝之前是半個學期都沒講話，老師一度以為她語言發展遲緩﹞，新學校裏的孩子大多將來要讀同一所小學，我一直以為這樣對餡餡會是最好、最自然的安排，直到幾周前餡班上的愛心媽媽告訴我餡在學校裏都一個人玩....

我決定帶餡餡去做發展評估了！
對某些家長而言，這個決定好像很不得了的樣子，乍聽之下好像餡餡是出了什麼天大的問題需要動用到發展評估，其實比起那些自閉症啦過動兒，餡餡的問題輕微到讓一般路人無法查覺，可是對一個媽媽，孩子的主要照顧者而言，卻是極大的困擾。專家告訴我孩子有孩子各別的氣質特性，要尊重她，可是....老實說我也當過專家，曾經，我們蹲在地上等了兩個小時，只為了餡餡要扣一顆釦子，可是隨著老二出生、餡爸出去上班，媽媽有越來越多的事情要做，照顧孩子當然是我的天職，可是上帝並沒有給我更多時間，如果可以，我願意像以前那樣等她，可是這孩子明年即將上小學了，這樣下去真的沒有問題嗎？
今天早上，餡餡是被鍋鏟趕出門去上學的，為了訓練她動作快一點，我儘可能讓她跟著趕著上班的爸爸去上學，讓她有「截稿壓力」，必須要在某個時間之內完成出門準備的練習，不過付出去的代價就是爸爸經常因為她慢吞吞而遲到，而我們的早上也常在催促聲、叫罵聲和哭聲之中度過，我無法一下子講出慢吞吞的孩子到底造成父母多大的壓力，那種「孩子妳慢慢來」的優雅經常無法複製在我的現實生活之中，這讓我十分洩氣。我放了時鐘在餐桌邊，教她怎麼看時間；我設了家規告訴她合理的用餐時間，時間到了就收拾餐桌；我畫出長長一條線代表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用不同的顏色劃分出睡覺、上學，練琴，以及她可以自由運用的時間....想方設法讓她了解時間是流動著不會等人的，通通不管用！我知道慢吞吞是一種氣質表現，我並不期待餡可以樣樣第一事事完美，ABCㄅㄆㄇ有沒有考100分我根本不介意，只希望她可以從極端的緩板﹝Larghissimo﹞進步到行板﹝Andante﹞，真的不行的話也至少能調整到甚緩板﹝Larghetto﹞，至少至少根上團體生活的步調，不要成為那個班上事事因為太慢而落單的孩子。
餡餡是我的功課，以後如果有機會再回去當「專家」，我會更能體諒父母無法完全體貼孩子氣質特性的那種無奈、無助，以及心有餘而力與時間都不足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