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餡餡說她很想念台北市政府社會局委託中華幼兒教育發展基金會辦理的台北市公設民營康寧托兒所的同學們,想回去看看,所以有一天下午療育老師臨時請假,我就帶她回去。托兒所所長梁偉莉看到我們來,也跑出來招呼,我跟她說我十分懊惱沒有早一點發現,因為發現得晚,來不及在上小學之前調整到與同齡相當,而現在要辦鑑輔手續又有許多文件來不及備妥,所以十分忙亂,也因此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每周到園子裏講故事給孩子們聽。她說自從她得知餡有自閉特質非常驚訝,不過之前老師們曾經針對餡餡在校的情況開過會,還有會議記錄......

我很訝異地追問:
「開過會?那表示老師們曾經發覺餡餡和其他孩子們不同,所以才要開會,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很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因為,並不是每個家長都能接受別人說妳孩子不好。」

很難以形容我當下的驚訝之情.....

我說:「即便是我主動問你們,還問了兩次?即便是我?我在這裏講了三年故事,餡餡還沒來上學我就已經在這裏講故事?」

所長梁偉莉說:「當然這樣的事發生在我們的園子裏,我們很難過啦....」

不知道這算哪門子的回答.....連像我這種主動詢問的故事媽媽他們都不說實話了,不知道老師對什麼樣的家長才會講實話.....

我說:「我在醫院裏工作,能夠因為預期病人不能接受病況,就不告訴他實情嗎?家長能不能接受是家長的問題,老師你該講的不講,就變成老師的失職了呀!」

不記得梁所長回應了些什麼,這一刻實在太難以置信了!

一直以為是康寧托兒所的老師們沒有早療方面的素養,所以即便在餡餡中班的那年我發覺孩子怪怪的,主動問了老師她是不是感統有問題?有沒有可能是癲癇造成的晃神?她需不需要看醫生?當時慧慧老師和梁所長都回答我:
「餡餡還小,長大就好了!」

我以為老師見過的孩子比我們多的多,是我太緊張了!老師認為餡還小長大會好,那我再觀察一年看看,結果,因為對老師的信任,反而擔誤了孩子最寶貴的早療黃金期....

餡餡去年十一月完成早療評估,開始療育短短三個月期間,餡餡正以驚人的速度在進步中,鑑定老師認為她是拉得起來的孩子,也因為她是個拉得起來的孩子,讓我不禁在想:如果早一點發現,或許今天我也不必跟人家爭著要國小的特教資源,所以,當我知道那時公辦民營康寧托兒所的老師們開了會,集體決議不把實情告訴主動提問的家長,實在難以形容我有多震驚、我的心有多痛。

不冏知道之後說,那個梁所長是腦袋不清楚才會跟我說老師們有開過會有會議記錄,等到社會局來查,她大可說沒有討論沒有記錄,畢竟沒有察覺出異狀和知道異狀卻集體決議不作告知,是兩碼子事。

既然是公辦民營的托兒所,社會局應該要知道他們所委托的機構是這樣在辦事的,鄰居這麼建議我,考慮很久,還是打了電話給社會局的托兒所主管機構,雖然不指望能討回什麼公道,我還是把遭遇告訴承辦的公務員。幾天後,公務員回覆我,他們查證了,托兒所提供當時的會議記錄,果然針對餡餡在學校裏不正常的情況有過討論,社會局的官員問了跟我一樣的問題:
「為什麼不告訴家長?」

他們得到的回答:
「因為,不是每個家長都能接受別人說你孩子不好。」

顯然,這間由台北市政府社會局委託中華幼兒教育發展基金會辦理的台北市公設民營康寧托兒所,到現在還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社會局的官員跟我說他們也覺得非常離譜,他們承諾我會好好地加強對老師們的教育。

集體決議不把孩子的狀況告知家長,不知道這算是專業上的不足,還是良知上的不足,我甚至無法分得清楚這算不算是老師集體欺騙我?這是要透過怎樣的「教育」才能改善?

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如果身為一個老師,怕家長怕到不敢說實話,那實在不適合當老師。

如果一個受官方委託的機構辦學是以「不是每個家長都能接受別人說你孩子不好」的心態在應付家長,那監督它的單位在得知他們打著公辦民營的旗號誤人子弟之後,會要求對方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也許法規裏沒講到這一條吧?

我跟不冏開玩笑說,我看我們改行去當托兒所所長好了!你看多好的一個工作?開車撞死人要賠,可是誤人子弟都不必負責任耶!反正「不是每位家長都能接受別人說你孩子不好」不是嗎?

我問了社會局,早療是你們推的,托兒所是你們主管的,你們管轄的單位顯然並不支持你們的政策,這不是很可笑嗎?早療一直在教育家長,可是家長不可能為了生一個小孩去修一個特教學分,家長不專業是應該的,所以才需要老師來幫忙提高家長的敏感度啊!結果呢?

社會局負責推早療的社工告訴我,其實許多托兒所是直接拒絕早療資源進入的,我說這怎麼可以?學校憑什麼替孩子拒絕他們應有的權利?她說,因為法規裏沒有規範托兒所必須接受早療資源介入,所以怕麻煩的托兒所大可把大門一關,直接拒絕,哪怕孩子從托兒所畢業時已經超過六歲,過了早療黃金期。

也是啦厚?兩歲就可以進托兒所,許多需要早療的孩子未必在上學前能被觀察得出來,在學校發現反而麻煩,告訴家長怕家長不能接受,能拖則拖,拖到孩子離校,頂多口頭賠個不是,轉過身繼續招生賺錢要緊,那些出了事的家長應該要忙的是張羅小孩的診斷和療育,不會再回來找麻煩。

我這才知道,由中華幼兒教育發展基金會辦理的公辦民營康寧托兒所也是不積極接受早療業務介入的機構之一,難怪我在療育所遇到康寧托兒所的畢業生家長說,他們的孩子在康寧托兒所讀了五個學期,老師什麼努力都沒為孩子做;在國小裏遇到公辦民營康寧托兒所的畢業生,孩子的媽媽告訴我孩子在小學上課坐不住,三年級被診斷出ADHD,可是都三年級了,還能指望每周請幾個下午的假出去做療育嗎?由台北市政府社會局委託中華幼兒教育發展基金會辦理的公設民營康寧托兒所,上課的方式跟一般小學上課的模式落差並不是很大,孩子在小學上課坐不住,我才不信他在托兒所裏就多坐得住!這些都是過去在康寧聽我故事長大的孩子,知道他們的遭遇,真的好難過.....

我們不是個案,差別只在於我們運氣好,我們轉學後遇到有良心的老師,她們發覺孩子不對勁,請特教專長的巡輔老師順便看一下餡餡,餡餡的問題就是這樣被順便看出來,這些有良心的老師不像公辦民營康寧托兒所的老師跟我相熟,可是她們卻不怕我不能接受或拍她們桌子轉頭走人,她們用專業拉了不會表達的孩子一把,不管家長能不能接受,據實以告總是讓孩子有機會改變。

餡現在的老師說是因為媽媽的積極使孩子進步神速,我說,孩子有一天長大,回過頭來發現過去一直困擾他們的難題其實在他們很小的時候有機會改變,只不過大人礙於顏面或怕麻煩所以沒有處理,要換作是我們自己,會不會有怨?我問了不冏,他說他會;我問了大姑,她說她也會,所以我們全家人都很努力幫忙餡餡,不是只有媽媽積極而已。

我看到老師的眼眶,濕濕的。

這篇文章真的很難寫.....連我都難以置信這種離譜的錯誤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自從餡開始上學以來,我一直努力與學校保持良好的互動,我以為和公辦民營康寧托兒所裏的老師之間有善的循環,現在回顧這一切,實在諷刺。

我花了一點力氣避免自己陷入怨恨的泥淖裏,身為母親在得知一直以來所信任的學校老師集體決議欺矇家長的時候,說沒有怨恨那是騙人的。我知道應該要把怨恨的時間精力用在拉孩子一把的目標上,可是我也知道公辦民營康寧托兒所這樣做不對,姑息他們並不會使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我們的遭遇不僅因為公辦民營康寧托兒所的作為,也因為政策的不周全,所以許多早療介入的力量無法進入園所,那些不會表達的孩子只要不是成天找老師麻煩干擾課程進行的那一種,晾在一邊無疑是最省事的方式,就像餡餡一樣,無助地坐在教室裏晃神,卻得不到應有的協助。

我不知道有沒有議員願意推動政策修改,讓托兒所幼稚園不可以拒絕早療資源進入學校,這並不是帶著孩子上鏡頭講個幾次切膚之痛開幾場記者會就能推動得了,可是我真心地希望台灣還有幾個有良知的政治人物願意為孩子做點什麼、為社會資源做點什麼,早療做得周全,日後不知道可以節省多少社會成本,這個投資絕對是值得的。

如果您有認識的政治人物朋友,請將我們的遭遇轉寄給他;如果日後選舉有誰為早療多做點什麼,請各位也考慮把票投給他,如果各位方便也認同,請廣為宣傳我們的故事。還記得餡餡滿月時不管幾星級的飯店都叫我到廁所餵母奶,可是當民氣凝聚了,社會就不得不改變,你看現在有誰還敢叫母乳媽媽到廁所餵奶?

但願我們的遭遇能帶來一些改變,但願,我們沒有白白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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