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肉丸子過日子

今天感覺特別疲倦，似乎不大像因為勞動而造成的疲勞，倒像是月經來前的疲態，乾脆睡他一個早上，沒想到一起床就見紅，不過除了有點像月經來時下腹部悶悶脹脹的感覺之外，倒沒有什麼特別不舒服，宮縮的狀況也不明顯，我想今天應該不至於會生吧！應該可以繼續我的築巢大計。
見紅後的感覺沒什麼特別，我想還沒規則陣痛前不需要去醫院，只要寶寶還有正常胎動就不必太擔心。聽了一些偏方，據說見紅後喝蜂蜜水或醋有助產程進展，雖然不知道原理在哪裏，不過蜂蜜可以提供熱量，醋也可以促進食慾，對身體沒什麼不好，所以泡了一缸子蜂蜜蘋果醋當作今天的飲料，渴了就喝，順便裝了一瓶預備去產房報到時可以當飲料。另一方面，我再次檢查了一下待產包，該帶的都帶了，也把慈濟師姐的電話輸入手機，待產後可以直接通知她來拿臍帶血。工作中的時間過得特別快，才一下子就天黑了。快臨盆的肚子的確令人不耐煩，膝蓋有點受不了壓力，不過我還是沒辦法想像自己當媽媽的樣子，更沒辦法想像幾個小時候自己即將面臨的一切。

滿心期待雞肉餡在爸爸節露臉，不然，七夕出生也不賴，只不過這幾個日子都不合雞肉餡的意。沒錯！我還沒生，雞肉餡還在賴皮，不過也別再來問我啥時生，這哪是我能決定的呢？自從預產期起，每天都接到婆婆媽媽的關切電話，打算順其自然的我們等了許久也開始掛念肚子裏的雞肉餡會不會被小小的空間擠壞去了，原本覺得丸子包著雞肉餡也挺方便的我們，這下子也開始期待陣痛的來臨……「雞肉餡遺傳到妳吧！時間到了還不肯出來……。」
…雞肉爸看著我的肚子喃喃唸著…「是嗎？我倒不知道這也會遺傳。」
…想當年，丸子的媽媽過了四十二周還等不到陣痛，結果被醫師抓去殺了一刀，硬是把賴皮的丸子抓出來…當媽媽再度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提起了這段對話，只聽電話的另一頭一陣大笑聲，她說我真的是被硬拖出來的，而且當時醫師說好入院了，雞肉餡的阿公還問阿媽說：「肚子會不會痛？不痛生什麼小孩！」只不過肚子沒痛真的可以生小孩，我就是那個肚子沒痛的媽媽生出來的賴皮寶寶，遲了半個月才露臉。據說丸子因為多待了一些時日才露臉所以特別「大尾」，頗得護士阿姨們的緣，或許因為發育比較成熟所以比較會吃奶，想當年在嬰兒房裏可是人人搶著餵，每每送回媽媽身邊都已經吃飽了，大概也因此我一滴母奶都沒沾到，雞肉餡的阿媽只好宣告母奶計劃失敗……。

今天也許是最後一次產檢了！上個星期我也這麼告訴自己，可是，今天，我又來了！對於雞肉餡遲遲不肯露面，我們這對準爸媽是一點都不急，準時就好，希望雞肉餡準備好了再出來，不必著急，也不必覺得有壓力……。今天做完超音波後，雞肉爸要去另一家醫院領藥，所以暫時把我放在星巴克等他，而我，透著玻璃，想起九個多月前所發生的一切。還記得去年十二月，就在赴美前夕，我拆了一堆驗孕試紙，就是不肯相信第二條線是真的，直到到了婦產科用超音波照到胚囊，接下來的五個星期在美國，雞肉餡沒有為難我這個新手媽媽，讓雞肉爸和我在美國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一月初回到台灣，雞肉丸不但有心跳，還不時揮動著小手，第一次看到肚子裏有個小東西，還會動，感覺好奇特。回到台灣之後，除了每天增加一顆孕婦維他命，我們繼續平常的日子，過平常的生活，常常忘了自己是孕婦，依然常常追公車、趕紅綠燈，只不過很容易餓，所以得不時補充熱量，似乎只有在吃東西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已經從丸子升格成雞肉丸，其他時間要不是雞肉爸拉著我，我可能還是以前那個橫衝直撞的馬路小英雄。一直到大概五個月的時候，也就是今年三月左右，有時輕飄飄地像是有蝴蝶翅膀拍著肚子，原來這就叫作胎動，這個時候寶寶的五官很明顯了，雞肉爸一再請醫師幫忙看看雞肉餡的嘴唇，還有脊椎的完整性，我們還邀請雞肉餡的外公、外婆和祖母一起到醫院看雞肉餡表演，只不過每次下午來，她都睡眼惺忪。今年四月底，雞肉餡才二十四周大，雞肉丸就因為支氣管炎咳進了醫院，開始安胎初體驗，當時的出血及羊水著實嚇壞了我們，而當看著超音波螢幕裏雞肉餡平安沒事，眼淚不知不覺地掉了下來，我想，真正開始感覺自己是雞肉餡的媽媽，好像從這個時候才開始。儘管安胎藥的副作用令人難以忍受，可是雞肉餡是健康的，她大有理由好好地來到這個世界上，所以就算再難過，媽媽也要忍耐下去。好在在雞肉爸的細心照顧下，雞肉丸平安無事。二十五周時溫柔的劉醫師幫雞肉餡照了一張大頭照，丸子第一天入院就是由他照顧的，他穩定的聲音帶給我們夫妻兩不小的支持，住院期間他細心地數著雞肉餡的手指頭和腳趾頭，彷彿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樣地仔細；而整個三總產房的團隊更是不時地安慰、鼓勵我，好在有他們，今天我才能坐在星巴克裏想這些往事，等著雞肉餡準時報到。五月底，我依照約定按時返診，這回醫師拍到的是雞肉餡模彷名畫秀，兩隻手遮著耳朵，嘴巴還張開開，就像孟克的吶喊，這張照片不論是當天值班的孫醫師還是志工都覺得非常有趣。自從出院以後，雞肉爸每天伺候丸子像太上皇一樣，我們擔心雞肉餡太早問世會很辛苦，不但雞肉爸小心奕奕不讓丸子做家事，也為我們準備營養好吃的三餐外加點心，只希望能把雞肉餡養肥一點，而這個時候，雞肉丸終於有靈感跟肚子裏的雞肉餡「道德勸說」：

今天是第十次產檢，一晃眼已經37周了，日子過得真快，明明驗出孕來還打死不相信驗孕試紙的那天晚上好像是昨天，現在肚子好大一顆了，雖然婆婆媽媽們總是嫌我肚子太小，可是我還是堅持皮薄餡實在就好，沒事肚子那麼大要幹嘛？這幾天宮縮得滿頻繁，寶寶也踹得很用力，肚子緩緩地往下移，讓我不得不聯想是不是快生了，雖然古時候看過不少媽媽生小孩，也幫不少寶寶洗過澡、餵過奶換過尿片，不過這回輪到我了，只要一聯想到小玉西瓜要從那裏跑出來，還是跟其他媽媽一樣覺得匪夷所思。這一兩周錶帶漸漸鬆了，感覺上應該是有比較瘦，不過我吃了很多點心，尤其昨天鬍鬚張請吃法式茶點，嗑了不少高熱量的點心，只是不知道丸子瘦了內餡有沒有繼續長大。今天在門診秤了體重，果然掉了半斤肉，超音波的推估寶寶已經三千一了，比起六月底的餡重已經多了半公斤，雞肉餡果然有努力在長大……今天等待做檢查的時間很久，在照超音波前我已經去產房測胎動和宮縮，檢測結果正常，並沒有將要生產的徵兆，而超音波室今天更是爆滿，剛好今天也是安胎期間曾經幫我做過檢查的孫醫師輪值，看來他今天的人氣很旺，我進去之後一位氣急敗壞的主治醫師跑來說他的病人在外頭因為沒排隊等了很久，那位病人要接在我的後面做檢查，感覺得出來這位主治醫師沒啥耐性，幸好我的主治不是他。孫醫師已經很久沒看到我的肚子了，記得上回是二十幾周時的事情，一掀開布簾他忍不住驚嘆：「嘩！這個肚子怎麼這個樣子？」「什麼樣子什麼樣子？」
孫醫師的反應引起我極其高度的好奇心。「好─集─中─哦！」
他緩慢而清楚的解答，更讓我好奇到極點，差點沒想把外頭等待的肚子們一一掀開來檢查。

「小姐上次月經什麼時候？」
「十月底」
「有懷孕嗎？」
「我不確定咧！」
「什麼叫做不確定？」

今天驗收三天前買來的驗紙，結果依然是──緩緩出現了兩條線！我想我真的懷孕了。
把客廳裏的迷羊喚來，
「咱們的好日子結束了！」
「啊？」
「你看！」

解嚴至今半年，連續幾個月期待都落了空，今天心血來潮驗了一下，居然緩緩出現了第二條線，簡直不敢相信！再次看了使用說明，怕是自己使用不當，於是再驗了一次，還是緩緩出現了兩條線……。我還是有點不相信，今天下午去買另一個牌子的試紙驗看看。